第(1/3)页 正统十四年,七月。 居庸关外的官道上扬起漫天黄尘,五十万大军的队列从城门口一直铺到视线尽头,旌旗被风拽得猎猎作响,马蹄和脚步声闷沉沉地砸在干裂的土路上。 苏长青站在长城的一段残垛上,手搭在城砖上面,往下看。 队列前方那辆明黄的銮驾被骑兵围在中间,龙纛在灰扑扑的天色下晃了两晃。銮驾后头跟着几千辆辎重车,有的车轴吱呀响着,有的干脆空着,连遮布都没盖严实。 粮车不够。 五十万人的粮草,他从城墙上扫一眼就看出来了,顶多撑半个月。 “主上。”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,一个穿暗褐色短打的年轻人单膝跪在城砖上,额头压得很低。腰间别着一柄窄刃短刀,刀鞘磨得发亮,刀柄上缠着半旧的黑布条。 血衣楼的新任楼主,苏红衣那一脉传到现在的第七代。 苏长青没回头。 “说。” “王振的行踪已经摸清,他今晚宿在中军帐,身边只有十二个东厂番子,换防在丑时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不快,每个字咬得干脆。“属下可以在丑时三刻动手,做成瓦剌奸细刺杀的样子,不留痕迹。” 苏长青的目光还落在城下那条漫长的队列上。 走在队伍中段的士兵步伐散乱,有人扛着枪走着走着就歪了一下,旁边的伍长骂了一声也没人理。后队更不像话,好几百人拖拖拉拉地落在主力后面半里地,跟赶集似的。 “杀了王振,这支军队就能打赢?” 年轻人没接话。 苏长青从城垛上收回手,拍了拍掌心的灰。“你看看底下这些兵,甲胄不齐,粮草不足,行军阵型散成一盘沙子,伍长管不住兵,将领管不住校尉,整支队伍从上到下全靠一个二十来岁的皇帝和一个太监撑着。王振死了,换个张振李振,结果一样。” 年轻人抬了一下头,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了。 苏长青转过身看着他。“大明承平日久,骨头都软了。从仁宗到宣宗再到这位,三代皇帝没打过一场硬仗,武将勋贵全在京城养膘,边军的刀都生锈了。” 他蹲下来,从城砖缝里抠了块碎石子,往城下弹了出去,石子在空中划了条小弧线,落进黄土里没了影。 “不经历一场剔骨疗毒的惨败,这江山撑不下去。” 年轻人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。“主上,那五十万人……” “五十万人的命,换大明再续一百年。”苏长青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你觉得这笔账划不划算,我不问你,问那个坐在銮驾里的人。他要是个明白的,根本不会出这个关。” 城下的队列还在缓缓移动,尘土盖住了最后几排辎重车的轮廓。 年轻人跪了三息,站起来,退后两步,身形往城垛阴影里一闪就没了。 苏长青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那条长龙的尾巴彻底消失在关外的地平线上,才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。 现代,直播间。 苏念坐在镜头前,刚把那条草鱼收拾完,手上还沾着鱼鳞,来不及洗就凑到屏幕前看画面。 弹幕已经刷疯了。 “老祖这句话太狠了,五十万人换一百年。” “但他说的是事实,土木堡之后大明才真正开始收拾武备。” “血衣楼还在?苏红衣的传人?这都传了几百年了?” 苏念擦了擦手,把手机立在桌上,冲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。 “哥哥原话是,朱祁镇就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,需要社会的毒打。” 弹幕炸了一轮新的。 “社会的毒打,老祖你是认真的吗,人家好歹是皇帝。” “皇帝怎么了,带着五十万人去送死的皇帝就该被毒打。” “等等,你们注意到没有,老祖说粮草只够半个月,史书上记载的就是粮草不济导致的崩盘。” 第(1/3)页